我再举一个关于餐具的例子。比方说有一家家具店在清仓,你想买一套餐具。你看到一套餐具,有24件,每件都是完好的。那么你愿意支付多少钱买这套餐具呢?另外如果你看到的餐具有40件,这40件中的24件和我们刚刚提到的完全相同,而且也是完好的,此外这套餐具还有8个杯子和8个茶托,其中2个杯子和7个茶托都已经破损了。你愿意为这么餐具支付多少钱呢?(见表格2)
A套餐具(包括24个餐具) | B套餐具(包括40个餐具) |
8个菜碟:全部完好 | 8个菜碟:全部完好 |
8个汤碗:全部完好 | 8个汤碗:全部完好 |
8个点心碟:全部完好 | 8个点心碟:全部完好 |
| 8个杯子:2个已碎 |
| 8个茶托:7个已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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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结果:人们愿意为这套餐具支付的价格: |
A套餐具:33美元 | B套餐具:24美元 |
(表格2) |
实验发现,在分别判断的时候(人们只知道其中一套餐具的情况),人们愿意为第一套餐具支付33美元,却只愿意为第二套餐具支付24美元。这个结果再次违反了传统经济学的Dominance假设。因为第二套餐具比第一套多出了6个好的杯子和1个好的茶托,人们愿意支付的线反而少了。这个例子也说明,到底24件和31件(9件不计在内)算多算少,如果不互相比较是很难判断的,但是餐具到底完好无缺还是已经破损是很容易判断的,因此人们仍旧是依据容易判断的线索做出决策。这个例子其实很有意思,引申到现实生活中 甚至可以指导我们的为人之道,那就是情愿一直做好事,做得不多但是没有做错过,也不要做了很多好事 但是做了一两件错事。
考虑下面的情形:今天晚上你打算去听一场音乐会。票价是200块钱。在你马上要出发的时候,你发现你把你最近买的价值200块钱的电话卡弄丢了。你是否还会去听这场音乐会?大部分的回答者仍旧会去听音乐会。但是如果情况变化一下,假设昨天你花了200块钱买了一张今天晚上的音乐会票子。在你马上要出发的时候,你发现你把票子弄丢了。如果你想要听这场音乐会,你必须再花200块钱买张票。你是否还是会去听这场音乐会?大部分人回答说不去了。仔细想想,这两个回答是自相矛盾的。不管消费者丢掉的是电话卡还是音乐会票,总之是丢失了价值200元的东西从fungibility的角度来讲没有理由丢失了电话卡后仍旧去听音乐会,而丢失了票子后就不去听了。原因到底何在呢?事实上,在人们的头脑里,钱并不像传统经济学所假设的那样,具有完全可替代性。真正的情况是,人们会把不同的东西归在不同的Mental Accounts里面。电话卡和音乐会票分别在两个账户里面,所以丢失了电话卡不会影响音乐会票子所在账户的预算和支出,大部分人仍旧选择去听音乐会。但是丢了的音乐会票和后来需要再买的票子都被归在一个账户里,所以看起来就好像花了400元钱听一场音乐会一样。人们当然觉得这不合算 所以就不去了。
比方说,如果你是一个理性的人,那么对你来说,不管是挣来的钱还是一笔意外之财,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区别。但时,一般来说,你会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存起来不舍得花,但是如果是一笔意外之财,你就很快地花掉了。这其实说明人们在头脑里分别为这两类钱建立了两个不同的账户,挣来的钱和意外之财是不一样的。另外,这个概念还可以帮助政府制订政策。比方说,一个政府如果想通过减少税收的方式刺激消费,可以有两个做法,一个是减税,即降低税收水平,另外一个是退税,就是一段时间以后返还纳税人一部分税金。但是减税和退税在刺激消费上的作用却非常不同。人们觉得减收的那部分税金是自己本来该得的,自己挣来的,所以增加消费的动力并不大;但是返还的税金对人们来说就如同一笔意外之财,这时人们才有可能增加更多的消费。如果一个政府不明白这个道理,很有可能减少了财政收入,却起不到刺激消费的作用。
财富和广义的幸福
大家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想不想换一个工资更高的工作?当然想。
但是有了更多的工资是为了什么呢?为了生活更富裕。那么生活更富裕是为了什么呢?归根到底,人们最终在追求的是生话的幸福,而不是有更多的金钱。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最大化财富,而是最大化人们的幸福。但是传统的经济学家认为增加人们的财富是提高人们幸福水平的最有效的手段。但是我们发现,财富仅仅是能够带来幸福的很小的因素之一,事实上幸福是由许多其他因素决定的。传统的经济学家关注的是如何最大化财富,但新经济学认为我们应该关心如何提高人们的幸福本身。
美国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人均GDP翻了几番,但是许多研究发现,不管用什么指标什么方法测量,人们的幸福程度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压力反而增加了。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我们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和资源,增加了整个社会的财富,但是人们的幸福程度却没有什么变化。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其实,人们到底是不是幸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许多和绝对财富无关的因素。比如,有两类比较可以是人们带来幸福感。一种是时间性的比较,一种是社会性的比较。如果你最近在上海的市中心买了一套别墅,你觉得很开心。但实际上你你觉得开心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因为你们在这样的房子里给你带来的,更多的是因为比较而产生的。从时间性比较来说,如果你以前住在阁楼里,那么现在你住别墅会感到非常幸福。如果你以前住的是花园洋房,那么你不会感到特别开心。这就是时间性的比较的结果。另外,从社会性比较来说,如果你和你周围的人,你的朋友同事进行比较时发现,其他人都还住普普通通的公房,而你现在有自己的别墅,你当然会很开心。如果说你周围的人现在已经都住在更好的地方了,那么你就算住在别墅里感觉舒服,你也不会非常开心。
幸福的另外一个来源是脉冲式式的变化所带来的(见图 2)。如果一个人一直过着优越的生活而没有什么变化,他是不会比一般人幸福的。也就是说,舒适并不是幸福的重要因素。但是如果一个人本身生活水平不是特别高,但是他时不时地会有一些变化,比如旅游、探险等这些脉冲式的快乐,则能使人感觉到更加幸福。
此外,记忆也是幸福的一个来源。给员工奖励可以发现金,也可以给其他的东西。现在许多公司发放奖金都是直接发钱给员工。公司也可以用同样金额的钱,让员工享受一下他们平常舍不得享受的事物,比方说到高级法国餐厅吃饭,到夏威夷旅游等。从传统经济学来看,哪个更好呢?肯定是前面一种好。如果把这两种方法给员工选择的话,人们也会选择前面一种。但是,有实验表明人们反而对后面一种奖励更开心。这是因为在就餐或旅游结束后,人们还是会记得这段经历,这段美好的记忆也可以让人们感到更为幸福,奖励的效果也更好。
更多的金钱并不一定带来更多的幸福。人们选的并不总是能使他们最高兴的。我们需要有一个严格的理论来研究如何最大化人们的幸福。和经济学相对应,我们把这种科学称为Hedonomics。这就是新的研究方向。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每天晚上人们从电视上看到的不仅仅是道琼斯指数,恒生指数等,还包括跟人们生活密切相关的幸福指数等等。
此外,在总统致辞的时候,人民代表大会上国家领导人总结过去的时候,不仅仅是以GDP和投资的增加来说明自己取得的业绩,而是更多的提到人们“幸福指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