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小妹[/B]
[B]·露娅·[/B]
小妹很小,所以我叫她小妹,我是在我们家门口的发廊遇见她的。
遇见她的时候,她在门口站着,一对水汪汪的眼睛冲着我笑成了月牙一般,露出嘴
边两粒如磁玉米似的小虎牙。就因她那弯月亮般的笑眯眯的双眼,我走进了她的发廊。
一任她将我的长发缓缓解开,倒上洗发水在我头上轻轻揉搓着,那手背儿白得就如
我头上的泡沫,手心则是粉嘟嘟的红,一双巧手就如蝴蝶翻飞般的在我的头上轻点着。
许是她的手上留了一点指甲,插在发际深处那么一抓,极舒服的。镜子里,我看她约
摸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问她“多大了”?“十六了”。她抿着嘴一笑,脸颊边露出一个好
看的酒窝。她用力揉搓头发时,双唇则会微微的撅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嘴是
很小的那一种.“我用力重吗”?说话也很轻。“不重,正好”。她又笑起来,然后就不作
声的专注的做起洗头的功夫来。只见她一会儿轻叩,一会儿轻挠,很仔细,但也看得
出是个新手,有点儿紧张,生怕做错了程序似的。
看小妹的身段是极匀称的,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花衫罩着她那已经发育了的身躯。
“哪儿的人”?我问她。“赤壁的”。她的话里我听出了拖着长长尾音的湖北口音。“赤
壁?三国里的那个赤壁”?“对呀,在湖北”小妹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吗”?赤壁在湖
北我知道,可是湖北有三个叫赤壁的地方,一个是黄冈县的赤壁,一个是蒲析县的赤
壁,还有一个在武昌东南的赤壁。不过,苏轼在写“念奴娇”(赤壁怀古)时,也不曾
对三个赤壁做过考证,只一笔“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带过,唉,反正是
在湖北,我不追问她,只说:“才来到这个地方吗”?“还有我姐姐”她将头转向右边,
向邻座正为一个男人洗头的女孩将下巴轻轻一扬。那女孩儿也转过来冲我轻轻一笑,
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忧郁。“知道吗,从我们那里到这里坐火车一站就到了”。“一
站”?我诧异了,要知道,武汉到我这个城市的直线距离是一千多公里呀。“一站能到
吗”我笑了。看我不信,她认真了,“真的,只是一站”,“那你坐了多长时间”?她想了
想,“好象坐了两个白天,还加一个晚上吧”。我又笑了,我知道,她说的是从她的家
里到我这个城市是直达的火车,中途没有转车。看得出她是第一次出远门,脚上穿的
还是她们家乡式样的平绒黑布鞋。“没念书吗”?“念了,刚毕业”。她的手明显的停了
一下,又接着揉搓起来。接下来,我知道了她的故事。
她的家在长江边上,很小的时候,也就是在她的弟弟才三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
三年前她的姐姐初中毕业就离家打工,姐姐的支持使她顺利的念完了初中,但接下来
小弟也考进了中学。虽然接到了中专的录取通知书,她还是放弃了上学的机会,她说,
她们姐俩的愿望就是想让小弟一直把书念下去。说到小弟的时候,小妹的脸上又荡出
一个可爱的酒窝来,“我弟弟成绩很好的,我一定要让他上大学”。“那你妈妈”?我小
心翼翼的问。小妹的脸很快的又闪过与她姐姐一样眼神的忧郁,“她一个人在家做田
里的活,我弟上学也要靠她,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一个人带着我们姐弟三人”。“你妈
妈多大”?“她属马,今年36岁吧”。我一时竞说不出话来。

36岁,就算小妹的姐姐18岁,那她的妈妈就是在18岁有了小妹的姐姐的,而还是
在花样年纪的21岁上夫去了丈夫,这么些年来一直没有嫁人,那故去的丈夫与小妹的
母亲有着怎样的一份刻骨的爱?使得这样一个乡下的女子这些年来让姐弟三人都有了
文化?我正想着,小妹已将我的头发洗净吹干,用一个夹子轻轻将长发拢起,挽在我
的脑后。“你的头发真好,我妈已有好多的白发了”。我觉得有一滴温润的液体滑落在
我的脖颈。
我回脸打量起小妹来,脸是椭圆的,下巴儿有一点尖,虽然眼圈有一点泛红,但
立刻又让眼眉儿变成了月牙儿,冲我抿抿嘴,那羞涩的神态与古代仕女有点相同,我
想起也在长江边上香溪河畔的王昭君来,是不是湖北的妹子都那样的水灵且有义有情
呢?她的母亲也是这样的人么?
我把钱交给发廊的女老板,告诉她小妹的手艺很好,女老板笑了,说:下次再来
呀.小妹微笑着将我送到门口,我想,以后我要多多的走进这里了,不为了别的,只为
了小妹。
许多天后我走过门口那家发廊,还是看到小妹那穿着干净花布衫的身影在忙碌着,
只要她看见我, 必定要给我一个弯月亮般的笑容,所不同的是好象发廊又来了好多
的女孩子,穿着性感的T恤。
我再度走进那家发廊指定要小妹洗头时,女老板告知,她们姐俩已经离去。
我好象失落了许多,小妹上次就对我说过,她挣钱除了供弟弟上学外,还想自已去
学学电脑。是不能适应这分工作还是不能适应女老板要她穿得性感些的要求,我不得
而知。我剪掉了自已的长发再也没有到这家发廊去洗头。当我写下这篇小文时,我只
希望小妹能在这灯红酒绿的城市里,能留住自已那清纯的微笑,圆自已一个学电脑的
梦,有一天,能看到我的这篇小文。
祝福你,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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