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水牛”
“水牛”者,大学校园里从不自己打开水而专以喝别人的水为乐之人也。
本来,到水房打开水是我等莘莘学子每日必做的功课之一,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教导过我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嘛。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偏偏就有人从不打水,只会喝水。一个不打,两个不打,一来二去大家都瞻前顾后,你谦我让,按照咱祖先传下来屡试不爽的“三个和尚的故事”,结局自然只能是全宿舍都没水喝了。
人是铁饭是钢,没水喝真是渴得慌。堂堂七尺男儿还能坐等渴死?他们毅然决定发扬风格,把学雷锋做好事的宝贵机会优先照顾我们这些勤于打水的宿舍。于是乎他们人人端着一个特大号水杯开始讨水喝,常常是闻“水”而动,四面出击,浩浩荡荡,蔚为大观,初时每天一次,后来一天几次,且饮水量惊人,故有好事者美其名曰:“水牛”。
昔日王国维老先生曾谓做学问有三层境界,每臻一层水平大进;如今的“水牛”们反其意而用之,讨水喝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水牛”们最初讨水之际,总是先在门外探头探脑一阵,侦察“水”情,然后轻手轻脚地进得门来,再羞羞答答地问一句“有水吗”,而且必定备有一个或冠冕堂皇或楚楚动人的理由以壮行色。既而,来得多门道熟了,其表情稍趋平和,动作较为自然,讨水的理由慢慢也简化了。再而,习惯成了自然,登堂入室如出无人之境,往往不等主人发话,他们已经直奔主题,拈着暖瓶逐一检查直到找到水为止。最后,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仅仅讨一杯水,甚至乘人不备顺手牵羊就把整个暖瓶也拎走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其动作之娴熟、姿式之优美、神态之坦然,令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如果“水牛”们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没能如愿以偿地喝到水,他们则会一脸的惊诧莫名、国将不国,更有妙语惊人:“你们怎么搞的,竟然不去打水,这世界真是坏掉了!”一席话说得我等无地自容,深感自己罪大恶极,竟斗胆忘了向“水牛”供水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来的,白白辜负了老人家们的一片信任。
我们这些勤于打水的宿舍,饱受“水牛”之害,怨声载道,义愤填膺。因为“水牛”猖獗的缘故,常常搞得我们自己打了开水想喝时却一滴也没有,早已全喂了“水牛”们。况且“水牛”们的“牛性”十足,表面说下不为例,实际则屡教屡犯。我们深感绝不能再继续当“牛馆”姑息养“牛”了。大家卧谈了半宿,充分发扬民主,各抒己见,畅所欲言,纷纷献计献策,最后一致决定采用平原游击队战无不胜的游击战、地道战之战术来迎敌“水牛”。
首先,我们把空暖瓶放在显眼之处,任由“水牛”们光顾,制造无水假象,声东击西,迷惑敌人。其次,靠门的同学肩负起放哨的历史使命,当“水牛”们挨间宿舍做“地毯式”轰炸时,马上发出警报:“水牛”进村了,乡亲们隐蔽!一声令下,于是乎众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有水的暖瓶藏起来,即将“地表水”转移而成为“地下水”。开始的时候我们把暖瓶放在门背后,未久就被“水牛”们查获;我们马上转移阵地,把暖瓶放进水桶里,上面另用脸盆盖住,未久,“水牛”们凭着对水的敏锐嗅觉和不屈不挠的探索精神亦一举识破;我们又赶快把暖瓶迁徙到床下并用纸箱在前边遮住,我们本想这下大可高枕无忧了吧,唉,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结果还是被“水牛”们明查暗访、一网打尽了。从此我们打回开水就立即给自己的水杯倒满水,随后便将暖瓶埋藏起来,且地点不定、随时转移。为确保“地下水”的安全,宿舍里隐蔽性好的旮旯可谓全部做到了物尽其材、材尽其用。经过这样一番呕心沥血的斗争以后,“水牛”们才不再那么猖獗了。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水牛”斗,更是其乐无穷啊!
毕业前夕,突然有好长时间“水牛”们都没来讨水喝了,我们煞为奇怪,心中怅然若有所失,久久不能自已。原来不知不觉之中“水牛”们已经成为我们四年校园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是我们曾经美丽年轻过一回的见证。“水牛”们乍一消失,我们就好像习惯了忙碌的人一下子退休闲下来一样很不适应。而且,“水牛”不喝水了岂非咄咄怪事,难道“水牛”们良心发现,改邪归正自己打水喝了不成?一打听方知道其实是“水牛”们皆忙于四处联系好单位没有空之故,我们这才恍然大悟。不久,“水牛”们工作“搞掂”了,一脸的春风得意,“水牛”本性又恢复如常。我们和“水牛”之间生动活泼的“地下水”争夺与反争夺战也重步入了正轨……
现在坐在温馨的家里细细回忆起来,“水牛”们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倍觉亲切。真是怪得很,在校时骂他们骂得最狠,离校后想他们也想得最多。因为,与“水牛”斗智斗勇的经历是难忘的校园生活中最具活力的部分之一。毕业不觉已多年了,不知我那些在天南海北的“水牛”同学现在还好吗?是否“牛性”依然如故?可曾找到了如我们一般任劳任怨的新“牛倌”呢?/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