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 住[原创]
居住在这里,集美,2003年10月26日,阳光明媚,我在这时记下。
我常想,在时间的另一头,有谁突然翻开了这样的一天,会不会和我一样也有这样的触动呢?在道南楼下漫步,突然,听到一阵热闹的说笑,那些声音都有些失真了,我却清楚地听出他们在谈着适才校主的讲话、谈着科学救国……
是的,集美,就在我刚经过的这块青石板上,我看见了已垒高的脚印。
手机响了,在龙舟池畔,在电话的另一头,是10年前从这里同处过的同窗、在读过我的一篇文字后燃烧的声音,他说:回来了,10年前的感觉,请让我听听曾经的校园!于是,我把话筒拿开,朝向集美傍晚火红的落日。他说听见了,有白鹭拍岸的动静……
记载,有时用书,有时用记忆,但更多的时候——用感情。
一个人生活在一个地方,就无法将感情兜得一丝不漏。人,更多的时候是一个竹篮子,扎的再密,也无法不让心里那些快乐或忧伤的光线外泄。电话那头的这位同窗,原是恨这里的,十几年寒窗后,他不甘心费尽心血抵达的这里没有悠扬的钟声、没有画面中的吉他、更没有想象中无时无刻的激昂澎湃。他错了,他以为生活的坚硬只与他不期而遇。
光阴荏苒,一块礁石在海风中悄悄地破裂;什么时候,那扇破败的窗沿被漫无边际碧绿的青苔修饰,现出无比的美来。现在的他在过去的他的背后为同样的地方——集美感动。只有白云在我们的头顶徘徊依旧。
在他的声音中我突然遇见了自己,象看见一出海市蜃搂中缥缈的衣袖。在一个地方处久了,已经记不清鞋里进过几粒沙;也无法清晰地记住是怎样的一个黎明,我曾在集美的哪一个角落面对着明亮的启明星埋下什么。只目睹了石鼓路的拓宽、厦门大桥在我们的闲谈中横空出世、钟楼在一个日子里被漆个雪白、时时现底的龙舟池偶尔荡出的一两圈涟漪……
呆久了,在水边,我慢慢发现自己体内有了些水声;游人散去,谁陪过亭子在水边泛滥的哭泣?融入其中就注定要一齐接受阳光灿烂和震耳欲聋的雷雨。虽然,在一个极度清冷的夜里,我怀疑过此刻的居住。
机翼在窗外抖着。身下是有如浸在水中无限的江山,眼前的平流层是一望无际的瓦兰,一团又一团的云如时间一样擦过睫毛。在云中想人间、想人生、想居住时,我的脑海有一种突然断电的感觉——我原是居于广袤中的一粒尘上。
正如在地图上,集美是一个点、北京是一个点、纽约也是个点——任何地方原都只是相同的居住。
衣服挂满了嘉庚路或南京路的店面,谁都可以进去挑上一件;书摆在集大或北大的校园,进出的不是学生就是先生;广袤无边的大地上,总有人不禁哼起同一首歌;于水之湄舞蹈,难免不湿了同样质地的衣襟……
晚间,听完"爱已成歌"有关我创作歌的歌曲推介节目之后,掀起窗帘,我看见我居住的浔江边——万家灯火正明灭于连绵的秋风中,一两个孩子从我居住的楼下快乐地追逐而过……
一些种子陆续没入土中,一些是芽、一些化作更硬的石头,虽然,同样是悄无声息,象我居住的集美常有的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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