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以后，天亮之前

黄昏以后，天亮之前
       黄昏以后　
   　风儿轻扬，飞过楼顶，追赶着天边的晚霞。血红的落日慢慢沉入地平线下，有金色的余辉照在对面楼房的玻璃窗上。
　　鸟儿们开始寻找自己的家，天黑前，它们要抵达那个名叫“家”的所在。我也在寻找我的家，没有人给我引路，没有指示牌，于是，我迷路了。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我经过一块陌生人家的花田，开满紫薇的花田。没有月光，只有萤火虫在为我照亮，它们扇动着两只细小的翅膀，开着尾灯，幽暗的绿光映着我的脸庞，与满田的紫薇连成一片。夜风微动，花气袭人。
　　我舍不得离开。
　　我着了魔。
　　暗夜的精灵从远处走来，竖着长长的耳朵，散着雪样的长发，眼睛里砰出幽蓝的光，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却面无表情。他要带我走。
　　在梦里，我曾无数次见过这张脸，面无表情的脸。每一次，他都这样出现，在我着魔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冰凉的手。我不能说话，也不能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拉着我走。眼泪便不争气地淌了下来。午夜梦回，枕边有冰凉的湿痕。
　　这一次，依旧是梦吗？我不得而知。
　　他突然开口，说，请你不要再流眼泪，好吗？
　　那是张薄而性感的红唇，比女人更为完美的唇。我想我又被蛊惑了，没有眼泪，没有挣扎，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乖乖地被他拉着小手，跟在他的身后。我发现，我笑了，如同花田里盛开的紫薇。
　　我不记得我们走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夜色，更深了。

天亮之前
　　云朵渐渐散开，月亮半隐半现，星斗稀稀拉拉地洒在深蓝的天空。
　　最亮的星高高地挂在东方，是启明星。
　　他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向西走。如果，我们可以快得过太阳，可以快得过时间，那么，我们的世界将永远不会天亮，我们将永远这样走下去。
　　但，可能吗？
　　我不想知道答案。
　　我开始迈不动步子，呼吸也显得困难。他回过头，用那双幽蓝的眼望着我。我从里边看到一种复杂的情感。他轻轻将我抱起，把我裹进漆黑的长袍里。我闻到男性特有的荷尔蒙的味道，还有心跳，跟我的一样急促。耳边有呼呼的风声，他一定在疾速向前狂奔。
　　真想就这样在他的怀里睡去。天荒地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亦不知道他将带我到何方，我却愿意将自己的未来放到他的手上。没有恐慌，没有怀疑。
　　惭惭地，他的脚步慢下来。
　　风里，偶尔会飘来鸡鸣，还有百灵鸟的歌唱。我探出头，东方微微发白，天快亮了。
　　他停了下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心跳越来越慢。他把我放下，眼里有不舍。是的，是不舍。我确定。
　　我怯怯地看着他，还是那张脸，可以蛊惑我的脸。我伸出手，轻抚着这张脸，轮廓分明的脸。他捉住我的手，低下头，在我的唇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我僵直地站立在原地，不自觉地搂住他的颈项，像抓住救命的稻草。
　　我们拥抱，我们亲吻，我们互相取暖。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我们的身上时，他消失了。我的怀里只剩下空气，冰冷而潮湿的空气。
　　一切，像一场梦一样。
　　黄昏以后，天亮之前，我们相遇在暗夜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