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艳莲:现为厦门新闻出版局公务员。作为可可西里管理局向全国招募的首批志愿者,2002年5月江艳莲在可可西里五道梁保护站服务了一个月,期间参加了反盗猎巡山活动,从最深的泥沼里挖车,啃生羊肉,到冰天雪地里行进,她对可可西里巡山的艰苦有过深刻体验。
“关于可可西里,我最大的愿望是那些保护人员都能保重身体,活得好好的。”
珍重 巡山反盗猎的兄弟
文/江艳莲
可可西里烙印在我心灵上的东西很多,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日日夜夜,那些震动,那些让我的人生从此有所负荷的人和事,言语是无法形容的。
想来想去,能写出来的,就是此时此刻跳进脑海里的一些片断和细节了。
一个是两年前初到可可西里,还在不冻泉做适应性训练的一幕。我们沿青藏公路靠近楚玛尔河段走,看到远处有群藏羚羊,那时能在公路边看见藏羚羊是稀罕事,几个志愿者抢着透过望远镜数数,然而大家数的都不一样,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才达书记看了一眼,说:“13只”。那群羊走近了,果然13只。我们觉得这个一脸古铜色的才达真是神人,他很好笑地看着我们:“我们家里的羊,我怎么会不清楚?”
“我们家里的羊”,我喜欢他这么称呼无人区里的那些藏羚羊,如同我现在喜欢说“我们可可西里”一样。
一个是在反盗猎巡山途中发生的事。我们的交通工具太落后,一直坏一直坏,到最后,每前进一个小时,就得停下来加水,要不就是陷在泥泞里,全体下来挖车。好累。每天最期待的是晚上的那顿饭,因为那是一天中惟一能吃上的一顿热饭。
在急行军的一个晚上,我们那辆先后坏掉水泵、坏掉马达的吉普车,终于连方向拉杆也断了,彻底停工。如何走出可可西里成了严峻的问题。
已是深夜。大家决定做晚饭吃。烧水,吃方便面。我坐在车子里,哭丧着脸,担心极了。然后保护人员把我拉下车。他们吃完方便面了,开始围着火,又唱又跳:“在哪里,在哪里生长着你的梦?彩色的云,银色的河,一双小手捧起光明的灯盏……”我跟着唱着这首“深情的弟弟”,郁闷渐渐不见,一股豪情开始涨满心胸。这之前,我从不知道,我在这种情形下,也能笑得如此开怀。
还是巡山,不过是巡山人员达瓦跟我们说起的另一件事。有回在可可西里腹地被困住了。车子彻底坏了,几乎没吃的了,也没有和外界联络的任何工具。求生的办法只有一个:走出可可西里。正是大雪天,荒原上除了一片炫目的白,找不到其他颜色,大家跌跌撞撞地走,渴了就吃雪团。
一直走了好几天,队伍里其他人都雪盲了,眼睛刺痛,只能紧紧闭着,泪水不断地流出来。达瓦想了个办法,走一段路,就拿衣服蒙住眼睛,休息一下,再辨认方向。这样,他成了队伍里惟一一个没有雪盲,眼睛还能睁开的人,最后,他们走出了可可西里。
最后一幕,是今年五月的事。去西安参加可可西里聚会,见到了两年没见的一些战友,其中一位名叫罗延海。我记忆里的他,是个再帅也没有的小伙子了。但这次见面,他的变化让我黯然:老太多了,帅劲看不到了。
罗延海现在是可可西里的主力巡山队队长,常带着队伍进山反盗猎,一进就是十天半个月。两年下来,才二十多岁的他,旁人看过去分明是个憔悴的中年汉子,可可西里的风雪就有这样的威力。
“那片纯净的天空、善变的面孔,是那么的让我又爱又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