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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墨 2004-7-3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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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西川《致敬》选二</P>
<P>2</P>
<P>
苦闷。悬挂锣鼓。地下室中昏睡的豹子。旋转的楼梯。夜间的火把。城门。古老星座下触及草根的寒冷。封闭的肉体。无法饮用的水。似大船般漂移的冰块。作为乘客的鸟。阻断的河道。未诞生的儿女。未成形的泪水。未开始的惩罚。混乱。平衡。上升。空白......怎样谈论苦闷才不算过错?面对岔道上遗落的花冠,请考虑铤而走险的代价!
痛苦;一片搬不动的大海。
在苦难的第七页书写着文明。
多想叫喊,迫使钢铁发出回声,迫使习惯于隐秘生活的老鼠列队来到我面前。多想叫喊,但要尽量把声音压低,不能像谩骂,而应像祈祷,不能像大炮的轰鸣,而应像风的呼啸。更强烈的心跳伴着更大的寂静,眼看存贮的雨水即将被喝光,叫喊吧!啊,我多想叫喊,当数百只乌鸦聒噪,我没有金口玉言--我就是不祥之兆。
欲望太多,海水太少。
幻想靠资本来维持。
让玫瑰纠正我们的错误,让雷霆对我们加以训斥!在漫漫旅途中,不能追问此行的终点。在飞蛾扑火的一刹那,要谈论永恒是不合时宜的,要寻找证据来证明一个人的白璧无瑕是困难的。记忆:我的课本
爱情:一件未了的心事。
幸福仿佛我们头顶的云朵,我们头顶的云朵仿佛天使的战车;混乱的和平!面临危险的事业!一个走进深山的人奇迹般地活着。他在冬天储存白菜,他在夏天制造冰。他说:"无从感受的人是不真实的,连同他的祖籍和起居。"因此我们凑近桃花以磨练嗅觉。面对桃花以及其它美丽的事物,不懂得脱帽致敬的人不是我们同志。
但这不是我们盼待的结果:灵魂,被闲置;词语,被敲诈。
诗歌教导了死者和下一代。
</P>
<P>4</P>
<P>巨兽

那巨兽,我看见了。那巨兽,毛发粗硬,牙齿锋利,双眼几乎失明。那巨兽,喘着粗气,嘟囔着厄运,而脚下没有声响。那巨兽,缺乏幽默感,像竭力掩盖其贫贱出身的人,像被使命所毁掉的人,没有摇篮可资回忆,没有目的地它可资向往,没有足够的谎言来为我自辩护。拍打树干,收集婴儿;它活着,像一块岩石,死去,像一场雪崩。
乌鸦在稻草人中间寻找同伙。
那巨兽,痛恨我的发型,痛恨我的气味,痛恨我的遗憾和拘谨。一句话,痛恨我把幸福打扮得珠光宝气。它挤进我们的房门,命令以我站在墙角,不由分说地坐垮我的椅子,打碎我的镜子,撕烂我的窗布和一切属于我个人的灵魂屏障。我哀求它:"在我口渴的时候别拿走我的茶杯!"它就地掘出泉水,算是对我的回答。
一吨鹦鹉,一吨鹦鹉的废话!
我们称老虎为"老虎",我们称毛驴为"毛驴"。而那巨兽,你管它叫什么?没有名字,那巨兽的肉体和阴影便模糊一片,像便难于呼唤它,你便难于确定它在阳光下的位置并预卜它的吉凶。应该给它一个名字,比如"哀愁"或者"羞涩",应该给它一片饮水的池塘,应该给它一间避雨的屋舍。没有名字的巨兽是可怕的。
一只画眉把国王的爪牙全干掉!
他也受到诱惑,但不是王宫,不是美女,也不是一顿丰饶的烛光晚宴。它朝我们走来,难道我们身上有令它垂涎欲滴的东西?难道它要从我们身上啜饮空虚?这是怎样的诱惑呵!侧身于阴影的过道,迎面撞上刀光,一点点伤害它学会了的呻吟--呻吟,生存,不知信仰为何物;可一旦它安静下来,便又听芝麻拔节的声音,便又闻到月季的芳香。
飞越千山的大雁,羞于谈论自己。
这比喻的巨兽走下山坡,采摘花朵,在河边照见自己的面影,内心疑惑这是谁;然后泅水渡河,登岸,回望河上雾霭,无所发现亦无所理解;然后闯进城市,追踪少女,得到一块肉在屋檐下过夜,梦见一座村庄、一位伴侣;然后梦游五十里,不知道害怕,在清晨的阳光里醒来,发现回到了早先出发的地点:还是那厚厚的一层树叶,树叶下面还藏着那把匕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沙土中的鸽子,你由于血光而觉悟。
啊,飞翔的时代来临了!
</P>
<P>《夕光中的蝙蝠》

在戈雅的绘画里,它们给艺术家
带来了噩梦,它们上下翻飞
忽左忽右;它们窃窃私语
却从不把艺术家叫醒

说不出的快乐浮现在它们那
人类的面孔上。这些似鸟
而不是鸟的生物,浑身漆黑
与黑暗结合,似永不开花的种籽

似无望解脱的精灵
盲目,凶残,被意志引导
有时又倒挂在枝丫上
似片片枯叶,令人哀悯

而在其它故事里,它们在
潮湿的岩穴里栖身
太阳落山是它们出行的时刻
觅食,生育,然后无影无踪

它们会强拉一个梦游人入伙
它们会夺下他手中的火把将它熄灭
它们也会赶走一只入侵的狼
让它跌落山谷,无话可说

在夜晚,如果有孩子迟迟不睡
那定是由于一只蝙蝠
躲过了守夜人酸疼的眼睛
来到附近,向他们讲述命运

一只,两只,三只蝙蝠
没有财产,没有家园,怎能给人
带来福祉?月亮的盈亏褪尽了它们的
羽毛;它们是丑陋的,也是无名的</P>
<P>它们的铁石心肠从未使我动心
直到有一个夏季黄昏
我路过旧居时看到一群玩耍的孩子
看到更多的蝙蝠在他们头顶翻飞

夕光在胡同里布下了阴影
也为那些蝙蝠镀上了金衣
它们翻飞在那油漆剥落的街门外
对于命运却沉默不语

在古老的事物中,一只蝙蝠
正是一种怀念。它们闲暇的姿态
挽留了我,使我久久停留
在那片城区,在我长大的胡同里</P>
<P>《把羊群赶下大海》</P>
<P>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请把世界留给石头——
黑夜的石头,在天空它们便是
璀璨的群星,你不会看见。</P>
<P>请把羊群赶下大海,牧羊人,
让大海从最底层掀起波澜。
海滨低地似乌云一般旷远,
剩下孤单的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面前。</P>
<P>凌厉的海风。你脸上的盐。
伟大的太阳在沉船的深渊。
灯塔走向大海,水上起了火焰
海岬以西河流的声音低缓。</P>
<P>告别昨天的一场大雨,
承受黑夜的压力、恐怖的摧残。
沉寂的树木接住波涛,
海岬以东汇合着我们两人的夏天</P>
<P>因为我站在道路的尽头发现
你是唯一可以走近的人;
我为你的羊群祝福:把它们赶下大海
我们相识在这一带荒凉的海岸。</P>
<P>《往世书》</P>
<P>黎明之舟下碇,黄昏之舟启航
金星闪耀,为亡灵引路
掠过今世的马厩和葡萄园
给那些畏惧阳光的面孔
带去果实和成熟</P>
<P>梦的无花果,颤动在盘子里
语言的松柏,筑城在山峰
但这一切完美而无用,当金星
下沉,当月光撒落在
这北方荒芜的路径</P>
<P>啊,往世的月光!寂静的大地!
穿过黑暗的大门,听见风的絮语
被祝福的火焰熊熊燃烧
照见那些赤裸的花瓣——
信仰未来的躯体</P>
<P>只有这诗篇终将消逝
而岁月的真理是水落石出
岁月无尽,而往世不远
像一场风暴刚刚结束
而树梢上犹坐着风暴的母亲</P>
<P>被金星所赦免的善恶
化作灵魂的知识,熟悉这荒芜的
路径和人间悲伤的影子
一个女人的尖叫如此有力
仿佛晨曦同样为往世而升起</P>
<P>《母亲时代的洪水》</P>
<P>
盘滞于山间林木上的云块
有着夏天的矢车菊的色彩
从集市上空飘流而过的云块
用阴影将你起伏的家乡遮盖——
你还从未见过那么多的人,在集市上
他们有如一枚枚黑色的花朵
(我得用咒语来解除咒语,用爱来启发爱)
他们无法将你藏匿在高粱地里
于是他们让你自己去把“幸福”找来</P>
<P>母亲,你的青布小褂是否与
蓝天有关?在席棚与席棚之间
我能想象出你通红的小脸
那个说书艺人的乡音多么浓重呵
那些欢快的情节让你忘情地激动
而当你远远望见一座黑山昂着危险的头颅
向集市压来,你是怎样地惊慌
因为你看见所有的人陷入惊慌之中
母亲,那时你对自己说过些什么</P>
<P>泛滥的大汶河水怎样吞没那陋巷里
蜗牛银灰色的行迹?
一个钱袋空空的人又是怎样
丢失了他那将永远空空如也的钱袋?
告诉我,母亲,一片汪洋怎样替代
黑色的泥土?运送冷雨的南风
掐灭了灯,一双眼睛就失去了作用
告诉我那天塌地陷的七天七夜
带来了什么?改变了什么?</P>
<P>那些纷纷落水的更健的男子
必将像木头一般漂浮
一扇容纳死亡的铁打的大门
必将关闭在最后一个落水者的身后
你变得那般轻,压不弯一根树枝
系命于一根细嫩的枝丫
像一朵杏花开放在灾难的夜晚
当你在绵绵的雨水中认识了赤裸的自己
母亲,那时你对自己说过些什么?</P>
<P>所有的惊慌由你自己来抚慰
所有惶恐的问话由你自己来回答
熟悉各种命运的人
有一种命运熟悉他
你在生命的劫难中看见洪水
看见流星,看见在墙壁上挤灭烟头的老人
被一声绝望的呼喊带向另一块土地
那救你到高地上的男孩
是不是我精神的父亲?</P>
<P>现在你来谈谈你自己
母亲,那时你对自己说过些什么?
一艘沉没中的巨大的木船顺流而下
一间存放识字课本的房子顺流而下
随着呼喊与呼喊,七个白天与七个黑夜
顺流而下,我是在你的细胞里醒来
外面淫荡的蚂蚁嗅着水的白色的纹迹
从南风中,你抓住一粒真实的种籽
母亲,那时你对自己说过些什么?</P>
<P>《虚构的家谱》</P>
<P>以梦的形式,以朝代的形式
时间穿过我的躯体。时间像一盒火柴
有时会突然全部燃烧
我分明看到一条大河无始无终
一盏盏灯,照亮那些幽影幢幢的河畔城</P>
<P>我来到世间定有些缘由
我的手脚是以谁的手脚为原型?
一只鸟落在我的头顶,以为我是岩石
如果我将它挥去,它又会落向
谁的头顶,并回头张望我的行踪?</P>
<P>一盏盏灯,照亮那些幽影幢幢的河畔城
一些闲话被埋葬于夜晚的萧声
繁衍。繁衍。家谱被续写
生命的铁链哗哗作响
谁将最终沉默,作为它的结束</P>
<P>我看到我皱纹满脸的老父亲
渐渐和这个国家融为一体
很难说我不是他:谨慎的性格
使他一生平安他:很难说
他不是代替我忙于生计,委曲逢迎</P>
<P>他很少谈及我的祖父。我只约略记得
一个老人在烟草中和进昂贵的香油
遥远的夏季,一个老人被往事纠缠
上溯300年是几个男人在豪饮
上溯3000年是一家数口在耕种</P>
<P>从大海的一滴水到山东一个小小的村落
从江苏一份薄产到今夜我的台灯
那么多人活着:文盲、秀才
土匪、小业主……什么样的婚姻
传下了我,我是否游荡过汉代的皇宫?</P>
<P>一个个刀剑之夜。贩运之夜
死亡也未能阻止喘息的黎明
我虚构出众多祖先的名字,逐一呼喊
总能听到一些声音在应答;但我
看不见他们,就像我看不见自己的面孔</P>

然墨 2004-7-3 08:47

西川,1963年生人。198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英文系,此前开始诗歌创作,曾在新华社任编辑。现为中央美术学院教师。著有诗集《隐密的汇合》、《虚构的家谱》、《大意如此》、《西川的诗》,随笔集《让蒙面人说话》和游记散文《游荡与闲谈——一个中国人的印度之行》等。并翻译有庞德、博尔赫斯、巴克斯特等人的作品。

童花菜 2004-7-3 17:11

<P>对西川有所耳闻,但诗歌看得不多。</P><P>前面节选的两篇是诗歌吗?或许叫做散文诗?</P>

路人过客 2004-7-3 17:22

<P>再看西川的诗歌,便知道为何现在的诗歌难以进入大众的眼线。</P><P>我以为,这里诗人关注的是文字的堆砌,个人的臆想,根本不能引起别人的共鸣。</P><P>什么《巨兽》、《虚伪的家谱》,晦涩的文字,谁愿意花经历去看一个不关现实的东西</P>

然墨 2004-7-4 05:41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童花菜</I>在2004-07-03 09:11:02的发言:</B>

<P>对西川有所耳闻,但诗歌看得不多。</P>
<P>前面节选的两篇是诗歌吗?或许叫做散文诗?</P></DIV>
<P>
<P>哈~长诗中的截选,灵魂以什么姿态展现并不是很重要。</P>
<P>也许还存在什么更奇怪的裁体,只是我们没有见到过。</P>

然墨 2004-7-4 05:49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路人过客</I>在2004-07-03 09:22:12的发言:</B>

<P>再看西川的诗歌,便知道为何现在的诗歌难以进入大众的眼线。</P>
<P>我以为,这里诗人关注的是文字的堆砌,个人的臆想,根本不能引起别人的共鸣。</P>
<P>什么《巨兽》、《虚伪的家谱》,晦涩的文字,谁愿意花经历去看一个不关现实的东西</P></DIV>
<P>各有各的人喜好吧,呵,我们所看的是诗歌,但看多了,就会分裂成文字,意象等等。。不再整体的去感觉。我喜欢他诗中的浑厚,智性,空旷。
<P>所谓共鸣有种就是你说你没饭吃,我也说我没饭吃。
<P>第二种就是你说你没饭吃,我说我饥饿。
<P>只是更多人只能感觉到第一种。</P>

童花菜 2004-7-4 19:58

<P>诗歌是不是也要与时俱进?虽然这个词被用滥了,但是还是可以让诗人多想想的。怎么写出有读者的诗歌来。如果真是好诗,就没那么多分裂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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