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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泊 2004-6-19 23:42

[原创]像与不像之间


<P>文/昊泊

  感冒,一连几天高烧时断时续。妻忙着年终决算不能请假,老哥一个呆在家里,好一点的时候坚持看书看电视上网,高烧难受的时候到床上躺着。妻上班走的时候把该吃的药放在桌上,千叮咛万嘱咐要按时服。可我却分明记得医生们说过感冒吃不吃药都得一周才能全愈,再说无论什么药都是有毒有付作用的,坚持不吃,酸菜炖土豆--硬挺。可又怕妻回来训斥,只好把药按定量拿出一部分丢掉,以求蒙混过关。

  躺在床上似睡非睡,恍恍惚惚觉得一只很柔软的手放在头上。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很沉很沉使劲睁了几次没睁开。是妻回来了,不会,她的手没这么大。随着一股很温馨很熟悉的汗味传入鼻孔,我知道是儿子那臭小子回来了。说来也怪,别人家的孩子上大学后只要允许都想方设法回家转转,可儿子却很少回来,理由不是有课就是有活动或者同学聚会。我感觉孩子就是父母设计的程序,没走出家门前都属程序设计阶段,哪里有问题哪里不满意要修改还来得及。孩子一旦离开父母走出家门,程序便正式投入运行。遇到什么问题只能靠程序自行调节,外人很难再插手了。

  “你怎么回来了?”我闭着眼睛问道。
  “听妈说你病了,我今天正好没课回来看看爸。”儿子回答。我知道这娘俩常单线联系,妻单位离儿子学校坐地铁两站地,妻便私下里常和儿子秘密接触。想起此事我心里有些不太平衡。
  “我陪爸去医院吧”。
  “不用,已经好点了,再过两天就好了”。我用力睁开眼睛见儿子正在看着我微笑。那细细长长并随浓浓黑黑的眉毛向斜上方吊起的眼睛迷成一条线,密密的毛茸茸落腮胡须已长出很长,白净净的面孔显得有些憔悴。职业关系我对胡子拉茬的人很看不惯,觉得很不利索。便吩咐儿子用我的剃须刀拾到拾到。儿子说他妈不让刮越刮长得越快。我说你妈总把你当成小孩子,可是儿子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就是男人,男人嘛就应该有胡须,有胡须就得注意经常收拾经常修理。儿子很痛快地答应着去了,之后卫生间便传来很不情愿的剃须刀旋转声。

  儿子长得不象我,准确一点说象的地方不多。从身体上看最象的是手。也许我从小参加体力劳动参加体育锻炼比较多,手自然比儿子的手宽,却没儿子的手长,但手指的柔软度手心的纹理十分象。妻常捏着我们爷俩的手,十分自豪地笑着,仿佛这都是她的杰作。儿子再就是对酒精的反应象我,哪怕喝一口酒脸也红。我虽然经常喝酒,但在家从来不喝。十几年前一位在长白山林区的老朋友送两大玻璃瓶特产酒,一直放在书柜旁从来未动已经成了摆设。偶尔逢年过节,妻弄几样好菜,也许是为了能够创造性地品尝她的手艺或欣赏我酒后的憨态或营造点气氛,便怂恿我喝两杯。可我无独饮习惯,便把渐渐长大的儿子拉上。结果,两杯酒下去,一对红脸大汉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妻在一旁开怀大笑。

  儿子出生的时候,我虽然在跟前却没看见,象个饿急了的野狗似的在产房门外来回瞎转。儿子生出来后,按医院规定二十四小时呆在育婴室,不让与父母亲见面。可能是让这些初来人世的小生命先独自清醒清醒或给年轻的父母们点如何为人父为人母的思想准备,反正我没太琢磨明白。可受想看看自己复制品好奇心的驱使,便找个熟人通容一下得以潜入育婴室。我对护士说先别告诉我,让我自己找看能不能认出来。我在前边走护士微笑着跟在后边。走着走着突然在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东西床前停了下来,窗外温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沙帘照在他身上,很柔美很宁馨。那一刻我相信暝暝中有上帝存在,虽然我从来不相信神仙皇帝,或父子真的天性相通,虽然儿子长大后很少与我勾通。护士后边催我接着找啊。我十二分肯定地说这就是我儿子。护士笑着说,神了。

  儿子十二、三岁前长得很象我,四方大脸胖乎乎走路一扭一扭的挺富态。那时我年轻喜欢装成文学青年的样子,每次下班回家都在胳膊上夹本书,眼睛近视也就二百多度其实不碍事,也弄个近视镜戴着,低着头缓缓地迈着四方步仿佛正在构思作品或思考高深的问题。离家门口十几米远的时候,见迎面有一小人儿也戴着个红色的塑料风镜胳膊上也夹本破书,低着头走过来。那是放学回家的儿子。正在门口摘菜的妻见此情景,用手捂着嘴窃笑不止。

  从十三、四岁开始,儿子如同发生化学反应的原子一样,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裂变。先是声音变的瓮声瓮气膛音很重,然后胳膊腿上唇上开始长出黑黑的茸毛,再后来肌肉隆起浑身上下一条条的健子肉,脸型拉长楞角分明,两眼细长顶着黑黑的眉毛很对称地向后上方撇去 。有时三口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逗儿子说,这小子长得象谁呢,怎么一点也不象我。儿子也风趣地说,这事不怨我,问我妈去吧。妻说你这个混小子有这么和妈说话的吗?儿子跟我还算规矩,可跟他妈经常犯混,都二十多岁了还常和他妈搂脖贴脸的象个小孩子。

  “爸,你想吃点什么?”儿子刮了胡子洗了脸,看着精神了许多。
  “你怎么会做饭?”
  “简单的还行,给你做点面汤吧。”
  “行,爸真想喝碗面汤。”

  随着橱房的家伙事一阵山响,面汤端上来了。我仔细一瞧,这哪是面汤啊纯粹是不则不扣的白面糊糊,一尝方知忘了放盐放油,好在我感冒胃有虚火爱吃点清淡的东西。就着几个小咸菜,儿子一碗一碗吃得倒挺香。不一会这小盆所谓的面汤就被吃个精光。这时已过中午,我说儿子回校吧。儿子说今天没课妈让我在家好好陪陪你。我说爸好了你看没事了。儿子里外屋转了转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给我倒杯水,把药放在身边,告诉我按时吃药,不然就得去医院打针。我想这都是他妈告诉他的。最后儿子说爸要是没事我就回校了,反正我妈也快回来了。

  这时我觉得有点头晕,白炽炽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有点热。儿子轻手轻脚穿上衣服鞋子,胳膊上夹本破书,反手把门慢慢地带上。我靠在床上听着儿子下楼时咚咚的脚步声,感觉内心很充实,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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