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侠 2004-5-24 08:46
[原创]我的太阳我的城(长篇连载·45-47)
45.
钱尔力呼胡呼胡吃面的声音,使秦小雯很惬意。她托着一只腮凝视着钱尔力,久久不愿说话,只用眼神儿倾诉着多日来的思念。钱尔力边吃边不好意思的抬头,一会儿笑道:“你有病啊,怎么老这样看着我?”
秦小雯快活地说:“唉,范明明可是说了,这次没有你,画册做不成。昨天你们厅里的款打过来了,按照以前的说法,给你百分之十的项目活动费。”
钱尔力边大快朵颐,边抬头问:“不是真的吧,我长这么大可也一辈子没挣过这么多钱。”
“瞧你这穷命,范明明说了,必须要你找发票来,否则让你交个人所得税。”秦小雯说得郑重其事,却难住了钱尔力。他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张两万元的发票啊。他突然想到了刘芙蓉,但不好意思告诉秦小雯她还没有走,理由就是怕秦小雯多心。秦小雯不动声色的瞧着钱尔力,仿佛是故意让他着急,就是不给他指出一条明路来。屋里的气氛此时有些滞涩,钟摆的声音在提醒他们,这是恋人亲蜜的时刻,不该如此沉默。
钱尔力想着办法,眉头倒卷着,而秦小雯还是默不作声,只是盈盈如水地看着他。钱尔力将吃得一干二净的碗往桌上一摊,道:“我想不出办法,他不给我了没事,你替我收着吧。”
“呸,谁和你你你我我的,公是公,私是私,你拿了提成再送给我,我保证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收下来。”
钱尔力没折,就点着烟来猛吸了几口。秦小雯劈手就把烟夺了,使将烟头扔进了痰盂里,不迭声地催钱尔力去洗手。然后,打开了音乐,放一段德国战车的爵士乐。钱尔力在洗手间听到音乐,感觉很舒坦,从乐手执着的音色里听到了一种久违的雄强,而这正是他近年来所缺少的。洗着洗着手,钱尔力忽然升起了一股妒意,不知道为什么秦小雯会喜欢这种音乐,难道他真的需要男人强健的力量支持吗?
当他洗完手把拿这个想法问秦小雯时,小雯不讲理的说:“是,是怎么了。我在给你的精神补营养。”
“我还不够健壮吗?你没有数过我出入的次数?”钱尔力故意色迷迷的说,把刚才想不出办法的窘态丢失贻尽。
“你,你他妈的竟胡说八道。”秦小雯知道他在说什么,不好意思的微笑着,把头埋在半个臂弯里,不错眼神儿的盯着墙壁上的一个突骛的钉子。钱尔力早按捺不住多日来憋着的殷红的欲红,不顾一切的摁倒了秦小雯,疯狂的吻起来。秦小雯并不反抗,一任自己和他一样从亢奋走向极致,直到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两个人将眼睛睁开来,望着疲惫而快乐的对方,如雨足水静荷池,一动不动,却风姿无限,沉浸在无边的幸福和满足感中。
“我其实就知道你也没有办法,不过这范明明也有些过份,按理说这应是我们企业自各走的账,一般情况下中间人都不用管的。可这小子知道你是我的人,就偏想展现一下威风,非要让你找发票来充账。我知道他的意思,也没有多言语。不过我也替你想好了办法。”秦小雯慢条丝理的说着,有些像演说,弄得钱尔力不住的竖起大拇指道:“亲爱的,你比我历害。”
秦小雯道:“办法我是有,把这两万开成两人的年薪,按月发,连所得税都不要交的。这叫合理避税。”钱尔力听后就笑了,本想说这就是逃税,但想着也没有别的办法,就依了秦小雯。
第二天上午,钱尔力趁裴副省长开党组成员碰头会时,悄悄溜来出来。打个车到范明明的公司而去。范明明热情的接待了钱尔力,边敬烟边道:“尔力兄啊,我们虽未谋过面,但我对你可是久仰久仰啊。”范明明不冷不淡的讲话,让钱尔力不舒服,但他也不便发作,只好随着范明明的话嗯嗯答应连声。
坐了不到十分钟,张婷回来了,他见到钱尔力很惊奇,疑惑地问:“钱叔叔,你怎么在这儿?”范明明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钱尔力帮了忙,以免他回去告诉张又栋事儿多,就说:“小张啊,一会儿你组织几个人到找你爸拍一些厅里的图片回来,他们的资料都老掉牙了,哦,你马上就去,明天我们就付排了,人家下周就要用画册。”张婷显然有些不快,暗恨范明明将她支来支去的,就对光在旁边微笑不讲话的钱尔力道:“叔叔你快教训一下范总吧,他总是老太太吃柿子啊。”范明明显然不喜欢他开玩笑,说催她快走。张婷无奈,随便点了几个人跟着她去找资料。
不几分钟,秦小雯就笑眯眯走到客厅来,说:“钱秘书,您过去吧。”
钱尔力会意,站起来往隔壁的会计室走去。范明明开玩笑着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叫钱哥,或者叫哥哥,啊?”
“讨厌!”秦小雯说了一声,跟着钱尔力进了会计室。
钱尔力将两万人民币放进了皮包儿里,沉沉的,有些不大相信是不是真的两万块在自己手里,他知道,这可是相当于他一年我工资加福利呢。钱尔力开始是兴奋的,觉得自己轻轻松松挣了这样一笔,但一想,这会不会就算腐败呢?如果这就是腐败的话,看来这腐败也太容易了,自己就只打一个电话,如果比自己权利更大、资源更多的人打一个电话,岂不是有更丰厚的收益。想到这里,钱尔力突然有些烦恼,倒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两万块了。
他告别范明明和秦小雯出来时,范明明礼节性的握了握手,然后微笑着对秦小雯说:“小秦你代我送送钱秘书,最好让他请你吃午饭啊。”秦小雯把头往墙里一扭道:“爱走就走,他又不是不认路。”但当钱尔力走出公司的门不远,刚要挥手打车时,秦小雯飞一般的追出来,悄悄对他说:“我开玩笑归开玩笑,一分也不会要你的。但你可处理好了,谁起过关键作用,最好你给人家点,要不以后路可就绝了。”还没等钱尔力反应过来,她又巧笑了一下,扭身轻盈地回了公司。
46.
以前听人说“钱多了不咬人”,钱尔力总是不相信,他甚至觉得这句话很恶心。而当他提着沉甸甸的两万块钱,他的内心反倒为这句话而倾倒,原来自已以前的那种对钱的纯真态度,在真正的大额现金面前,竟然是一个飘摇的肥皂泡,脆弱得连风都禁不住。
钱尔力把卧室的门关好,细致的数钱,指尖摸索着钱币的感觉,轻滑舒适,心里还荡漾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这种快感让他感到自已是强有力的。于是,他又将钱数一遍,直到快感渐渐消失,跟数纸片的感觉一样了,他才算过足了点钞票的瘾。台灯的亮光照着钞票闪呀闪的,钱尔力将他们重新用纸条扎好,放在了枕头下面。他正要舒展一下双腿,秦小雯的电话又追过来了。秦小雯来电话依然是上午那意思,白天二人急匆匆分手,钱尔力并没有将秦小雯的话放在心上。夜晚闲下来,这些话在钱尔力的心里逐渐增加了份量。他不得不钦佩秦小雯的细致,就凭这一点,秦小雯在官场混,一定比他强。钱尔力反问秦小雯:“你说说,这两万块钱怎么分呢?”
秦小雯有些不太高兴,听筒里能听到她蔑视钱尔力的切切的叫声。她拒绝回答钱尔力,理由是她不知道钱尔力是怎么将事情轻松搞定的。但秦小雯的聪明足以指点钱尔力的思路,她说:“你看看这件事的背后是谁起到了关键作用,想好了轻重缓急,该咋办咋办吧。”
秦小雯的话搅乱了钱尔力的心情,他不知道下一步该走么走,也想不出如何给高厅长和裴副省长分这笔钱,直到思考得脑门儿生疼,索性什么也不想,决定明天相机行事。
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渐暗淡下来,人影儿也稀少了,钱尔力站在窗口,烟头一明一灭,此时他不由想起了韩美晴。如果韩美晴在,她一定会在关键时候拍板定案,决定钱尔力何去何从的。这一点,似乎韩美晴在他遇到的所有女人之上,她本身具备一种正确行动的素质,而且事情发展的结果往往证明,韩美晴绝大多数时间是正确的。
他想给韩美晴打个电话,想了想不妥,把拿起来的听筒放下来。就这样拿起放下了三五次,钱尔力的勇气战胜了羞怯,终于果断的拨通了韩美晴的手机。韩美晴显然知道是他,但还是装腔作势地问:“您是哪位,找谁啊?”
“嗯嗯,是我。”钱尔力有些懦弱,先哼哼了两声,借以掩盖自己。
“哦,钱尔力啊。我在忙呢,有事说事儿,没事儿我挂了。”韩美晴一付爱理不理的态度让钱尔力有些吃不消,他脑子一热,早已不能忍受韩美晴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叭一声挂断了手机。随即自已骂了自己一声:“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骂完,心情便暗淡下来,也不想抽烟了,只得和衣上床,草草睡去。
钱尔力的思维习惯就是不见真神不掉泪,往往把矛盾激化到最极端的时候,他才愿意做深入的思考。他本想把两万块再压几天,然后决定怎么分配。但高厅长的一个电话,又把他逼到了不得不做选择的地步。
高厅长的电话讲得很有水平,只是说告诉钱尔力一句,画册是做了,钱也汇到了账上,希望钱尔力提醒文化公司一下,不可掉以轻心,如果质量好的话,来年还是可以合作的。钱尔力虽然没有找到一个最佳的比例来分配这笔钱,但高厅长话的份量,让他感觉到此人深厚的修为。他的每一句都在提醒钱尔力,不能做一捶子买卖,更不能吃饱了骂橱子。高厅长语言温柔,词锋却尖锐无比,处处逼着钱尔力不得不尊重潜规则。
钱尔力想想自己前些日子到他家去时,本来对高厅长的为人活络又不失原则而钦敬不已,此刻却不免生了些鄙夷态度。这,不就是要提成,还是要什么?钱尔力实在想不出要给高厅长分配多少来,更不知道万一裴副省长也关心到这个画册,自己该如何讲。如此反复多次,钱尔力觉得自已太拙劣,实在想不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办法来。但有一点钱尔力还算明白,他是不愿意和高厅长、裴副省长直接动钱的。如果让他拿出一个政府公用信封,装上一万元送给裴副省长,老爷子没准儿会马上开了他,即使不开除他,自己心里那种坚硬的信念,也不容这样做。
果然,快下班的时候,钱尔力将报纸给裴副省长送过去时,裴副省长和颜悦色的说:“小钱啊,据老高说画册的事情落实了,你可要告诉自己的朋友,一定好自为之哦。”说完,微笑一下,示意钱尔力可以走了。
钱尔力真的有些着急了,连如何出的裴副省长的门都忘掉了。回到隔壁的办公室,头发里浸出豆儿大的汗珠儿,顺着两鬓流到腮帮子上。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将食指轻轻地敲着桌子。
每当钱尔力的想象力失灵,给高天元打电话就顺理成章了。高天元果然思维不凡,一语中的。他告诉钱尔力,买两件东西,要物有所值,给两人每人一件。
钱尔力反问:“要不,我买你的画儿?”
高天元也不客气,上来就骂钱尔力书呆子,说我的画只不过是张纸,贵是贵了一点,但这个节骨眼儿上你用我的画打发领导,可会适得其反啊。
钱尔力不解,高天元只得奈心说:“谁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你即使真的买了我的画儿,人家也以为你是不费一毫索来的,岂不笑你将银子独吞了。”
高天元信口开河批评钱尔力,痛快淋漓。刚开始钱尔力还满不在乎。后来越听越觉得自己笨,想不出折来倒没有什么,把什么细节都让高天元知道以后,他将不再有秘密,或者说不再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钱尔力对高天元说:“我知道了,这事儿你就管到这儿吧。”
高天元止住了高谈阔论,问:“你到也说说,想怎么办?”
钱尔力自信的一笑,说:“这就是秘密了,恕不奉告。”
高天元也不生气,只在听筒那头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啊,真是想到哪儿是哪儿,一点也不顾忌朋友的面子。好吧,你好自为之吧,官场中人,不便让别人知道更多的秘密。”
47.
买手机,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钱尔力为之庆幸,同时也为没有把这最后的秘密泄露给方天元而塌实。钱尔力抽时间买了两部摩托罗拉的新型手机,据服务员讲,葛优在《手机》那部令人恶心的电影里,用的就是这一型号的。这令钱尔力心头一震,决定见到高厅长和裴副省长一定要把这句话加上去。但结算时,钱尔力才发现这两部手机竟然要一万二,心里就有些舍不得。聪慧的手机推销小姐向他媚笑了一下道:“先生,您是送礼吧。”
钱尔力点点头,他也不回避送礼的话,反正对方也不知道他是谁。小姐这时继续说:“送礼只送裸机不大好吧,您不想再加上点话费吗?”
钱尔力想想也是,但加三千元话费有些高,他反问小姐一般人送手机加多少钱的话费,小姐肯定的说,就是三千。钱尔力仔细看了小姐一眼,认真的说:“你是不是也在拉人入网啊?”小姐卟的一笑,说:“你也可以不办手机费,这是你自已的事,我只是提醒一下罢了。”
钱尔力听她如此讲,只好说每部手机加二千元吧,请你用我的身份证帮他们选个号码,要吉利一些的。说完,心里跳出了一个鲜明的数字,自己在画册的项目提成里只落下四千元,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帮范明明呢。可想到秦小雯当时急切的样子,就算是为她解了燃眉之急。
手机的精美让钱尔力很羡慕,看看自己那部退出时髦行列的和弦手机,买的时候虽然很贵,但现在连扫马路的工人都有这种手机了。他也没有一个机会换一换,本想从两万元里提出一笔钱来换手机的,可现在剩下的四千元,连刚才这两部手机都买不起。钱尔力突然有些难过,仿佛自己成了掮客,专门门拉生意的一样,而掮客都是有高额收入的,都是吃两头儿的主儿。如果这两部手机二人不满意,自己可是两头吃不着啦。
手机摆到高厅长的桌子上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出奇的兴奋。只是淡淡地对钱尔力说:“尔力呀,你还买什么手机呢?你不想想我还能缺部手机吗?”钱尔力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高厅长对这个高级手机并不太感兴趣。与之相反,裴副省长倒很高兴,竟然让钱尔力帮他摆弄起来,调了振铃,再调色彩,直到裴副省长完全满意。钱尔力也如释负重,开句玩笑说:“两个手机两个号,您这个号可以只告诉最亲近的人。”裴副省长扭头看了看他,带着明知故问的口吻说:“谁是最亲的人?”钱尔力只得一笑,意思是自己过头儿了,请首长批评。
钱尔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算是对项目提成分配后的解脱。他问过裴副省长晚上没事后,就自已打车回家。
刚要上楼时,碰到了丁明远匆匆往外走。丁明远热情的打过招呼后,就问画册的事情。钱尔力笑着说:“谢谢你了,终于算完成了。”
“什么完成了?我可是今天还给他们提供资料呢。你让范明明请大家吃一顿,算是安抚一下吧。啊?”丁明远显然知道提成的事情,但他还是不便直截说出口,便以吃饭来塞搪。
钱尔力显然有些不高兴,就不再说话,等着丁明远不阴不阳的讲。当然,丁明远这种态度,本身就已经算和钱尔力平等了,放在钱尔力只是普通干事时,丁明远绝对还要保持他的处长的尊严。这一点钱尔力很清楚,他的沉着不但没有破处二人站在大楼前的聊天气氛,反而使丁明远感到了钱尔力当秘书后,二人之间的落差。他将手伸出来,握住钱尔力说:“你别往心里去,高厅长决定的事情,谁能不照办呢。这样吧,一会范洞庭请客。他们公司和南方的一家水泥制品公司在竞标,范洞庭想咨询我点事呢,能不能中,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钱尔力听后,把手缩回来,轻轻哦了一声。他想,范洞庭的资质准备工作,一定是由刘芙蓉主持完成的。而今天,她也会陪着范洞庭请丁明远吃饭。但他并不想把刘芙蓉没出国的消息告诉丁明远,只是说:“好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两家的实力相当,范洞庭做总比外地人做好吧。”
丁明远往后站了一步,说:“尔力啊,我感觉你越来越成熟,快超过我了。哦,不,是已经比我强了,啊?”
丁明远的话,让钱尔力十分舒坦,早把分提成的疙疙瘩瘩抛到脑后,轻快的跟丁明远握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