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益 2003-12-3 09:01
[晚安·私人旅途]没有阴影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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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号称不自由毋宁死的人,曾经。拖着自己的影子在北京城里坐着,坐成一个囚字,然后说,我不自由。
于是我决定离开中国,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看看那里有没有我要的自由。
如果只带一个背包,如果飞机飞三十个小时,如果连时差都有八个的话,如果当北京清晨的时候,我还在昨晚11点的FIESTA上跳SALSA,我也许就能甩掉一个紧紧追逐我的东西,得到真正的自由。买一张去往异国的归期未定的机票,用它崭新的纸切口,一刀裁下想念。裁下一个和我的影子重叠并粘在了一起的,另外一个人的影子,然后自由。
于是我去西班牙。
马德里
深夜出发,抱着小小的一个蜘蛛形背包做枕靠,里面朋友送的银针茉莉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在马德里开往SALAMANCA的大巴上,蜘蛛形背包不见了。
于是知道自己丢了很多钱,护照,和茉莉银针。
在西班牙的第一天。
两小时以外的蜜色沙岩上古老的大学城,是我的终点。或者是停留比较长的一站。在工作人员对失窃一脸茫然和无辜的大巴上,把脸转向窗外,西班牙中部CASTLLA Y LEON地区的高原平原,平展展的一口气铺向天边,云彩像拆掉了被套的棉絮,被睡得不安稳的神翻来覆去中折腾散,密密碎碎地直落向地平线。被窃十分钟后,这天空和平原的凝视,让一个六神无主的人平静下来--还好,只丢了人民币,我还有欧元。
转天,朋友写来邮件,说,"都是考验。"
马德里考验每一个路过它地面的亚洲人。朋友SELINA的妹妹飞来游玩的第二天,在普拉多美术馆外面从吉普赛人手里接过一朵玫瑰花,被邀去看广场上的FLAMINCO,然后不见了所有的钱。
每当去马德里,朋友在手机里的短信便是各种语言"注意安全,看紧你的包包,不要和陌生人讲话,随时四处张望。"去补护照的中国使馆里,被偷的人排起了长队。
对于当地人来说,马德里其实是一个丰富而古典的地方,历史虽然不长,但发展迅猛,大大小小的咖啡馆里充斥着各种社团或者小团体,包括女同性恋和女权咖啡馆、政党咖啡馆,只要肯呆下来,语言没问题,你必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角落。周末满街的杂耍艺人也算一景。
但对一个被窃者来说,除了普拉多美术馆,马德里只是一个来到这个国家和离开这个国家的必经之站,充满危险。爱带现金的亚洲人,是摩洛哥和吉普赛人的重点下手对象。
必经之站,是在两个美好的点之间的连线,要么你哪里都不存在,要么从一个美好的地方到另一个美好的地方去,穿过黑暗的必经之站,就像来到SALAMANCA之前,要经过马德里。就像在得到自由之前,要经过想念。
SAN SABASTIAN
十一月底下冷雨,在SALAMANCA最好的朋友失了恋,对我说,我们去SAN SEBASTIAN吧,我想看看海。
于是我们在周末到了乔治克鲁尼度假的地方,两个月亮形浅湾上,是高高的别墅区,立着富人们度假用的,明信片上的房子。空空的房子,窗帘垂得那么重,像是手指一伸,就能隔着玻璃摸到等待的灰尘。
SAN SABASTIAN和法国太近了,在街上拿到的演出宣传常常不分国界,兴奋地发现了一个喜欢的演出想去看,指给人家地址打听怎么走,对方笑嘻嘻的一指海说:“在法国。”大街上的交通标致就是这样,一个十字路口,往南的写着大教堂,往东的写着法国。欧洲不像一个洲,倒像是春秋时代的中国,小国林立,但是总地说来是一个大家族,都算亲戚。跳上一辆大巴,你就可以离开一个国家,去另一个国家。人们谈论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就像我们谈论广东人和四川人。有一点点嘲笑吹毛求疵的亲近。
大雨大雨大雨。明信片上碧绿的月牙海,都是灰色。我们坐在沙滩上,一言不发,看狗在海里游泳,看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经过,看穿着巴思克传统服装的小男孩小女孩们吵闹,SELINA不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念那个失掉的人,那个人,是她主动提出的分开。而她其实爱他。这是亚洲人的毛病,我们都不爱说真话。说的不是别人,是我这个同伴。
帆板过来了,训练的运动员爬上岸,在我们旁边坐下,“水不冷么?”我们说。在西班牙,是没有陌生人这一说的,只要你们微笑了,说了HOLA,然后就开始是朋友。
“不冷,”他说,“像你们这样忧愁地坐在海边,才会冷。我的心到脚趾都是热的。”帅帅的小伙子和所有的西班牙小伙子一样,对亚洲女孩有不分美丑的好感。
“忧愁的是她,不是我。”我笑着指指SELINA。
“噢,不,你和她一样。”他说。
“我只是在休息。”我分辩。
“你看不见自己的眼睛,怎么知道自己不忧愁。”他说,然后又去玩帆板。
我和SELINA相视一下,大笑。那是我们第一次相视大笑,于是大笑开始了。
在后来的很长的生活里,我们一直喜欢相视大笑。
原来,我也是个忧愁的人。
我们都是忧愁的人呢。
那么怎么办呢?在这种被看看眼睛,就发现秘密的地方。
大笑吧,看看他们是不是还会发现。
SALSA
和SELINA两个人,是SALSA南美酒吧里的常客,一有时间就去跳,等到坐满了也没人开场,就主去开场。三秒钟后跳舞场上挤满了人,我们相视大笑,嘿,我们说,想象得到吗?在西班牙,充满当地人和南美SALSA天才的地方,热情的人种都静静地衿持到夜里三点钟,要两个亚洲女孩来开场。
从古巴来的SALSA,是一种在南美如家常便饭似的舞,小孩子一出生就听着那种音乐,放了工人都拿着酒瓶在炎天的街头扭来扭去。到了西班牙,它不再是天然,需要学了,但是也不难,西班牙人听的歌曲里一半其实是拉美歌手的专辑,那些音乐里,没有SALSA的影子是不可能。酒吧里,你很容易分出拉美风格和西班牙风格的跳法,拉美人只要听了音乐,随便乱跳,眼花缭乱地好看,而西班牙人,有了点章法,有了点优容,欧洲大陆的影响是摆不掉的,小花招少了,但整体的韵味多了,那种所谓“档次”的东西。
从哥伦比亚来的小伙子教我和别人跳的时候要学会顺从,“你太不顺从了,”他说,“要想找到一个满意的舞伴,就像找到一个满意的婚姻一样,要学会顺从和配合。因为这是两个人的事,因为你的目的是和别人一起,跳一支漂亮的舞,不是一个人的自由。”
“可是我还不习惯,不太自由。”我笑着说。
“噢,别那么想,相信你的搭挡,像信你的爱人一样,然后微笑着看他的眼睛,感觉他的手和身体,随着他的带领放松自己,然后你就会发现,跟别人一起跳,也很自由,比一个人的自由,还要好。”
于是我试,放松、微笑、顺从、跟随、互动。
于是我发现,他说对了。
两个人的跳舞,才是跳舞。两个人的自由,才是更好的自由。
我发现原来,我曾经像不信任跳舞的搭档一样,不信任爱的人。
隔天的搭档是一个画家,到凌晨四点钟,我困了。
“不如去我家吧。”他说,“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
“今天不行。”我笑,“下次吧,我和朋友约好啦,你知道,东方人的观念保守,她会看不起我的。”这是谎话。
“可是我明天就回GRANADA了,”他用半个小时反复努力。
“所以,你只是今天不走运。”我还是笑,拍拍他的手。
“可是今晚我很寂寞。”他说。
“你还有时间,换一个跳舞伴,也许她不会让你寂寞的。”
我跟他再见。老了,不喜欢和一个人黑洞洞地爬上床的场面。那样的场面,在一个老了的人心里,只会唤醒真正的想念。
和SELINA在五点的黑夜里咣咣地敲着高跟写走在斗牛街上,SELINA也刚刚摆脱另外一个纠缠者,“嘿,发现了吗?全世界男人的打猎方法,原来都是一样的。只是用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肤色。他们都会跟你说,你很漂亮,而我很寂寞。”
我们哈哈大笑,笑声在街上传得很远。
喝醉的小伙子们回头来看,用唯一会的一句日语向我们打招呼。在西班牙,只要我们不开餐馆,我们说西语,我们就是日本人。
打猎的人说他们很寂寞,而寂寞的人大笑着说,我们不需要陪伴。
有的时候,寂寞是寂寞,可是在阳光如金,天天天蓝的地方,寂寞并不是多么难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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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鲁西亚,所有欧洲游客涌向的地方,外界传说中的那部分西班牙,热情,欢乐,弗拉明哥,天空永远是晴的。如果你来西班牙,只去巴塞罗那,那你根本没去西班牙,你只是到了北欧最南的一个城市而已。真正的西班牙,迷倒你百分之九十的力量,都在安达鲁西亚。去吧去吧,最美的城市,叫SEVILLA,赛维亚。那里,才是非洲人,阿拉伯人,欧洲人和犹太人经历千年,共同混血出来的西班牙。
我们一路上,交了太多的朋友,和太多的人贴脸问候,受了太多人的帮忙,跟太多的人聊了天,听见太多的人说我爱你,那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开出租车的老头在后面按喇叭,等我们回头,丢出一串飞吻,然后隔着玻璃相视微笑。
一个月的旅行,把原本就轻浮的两个女人,变得更轻浮。看不得迎面走来一组跟团的日本女孩子,描眉画眼地过街,板着一张张木讷的脸。
“她们为什么,要摆那样的脸。”我们抱怨说。
“也许,以前我们也是那样的脸,只是我们太容易轻浮了。”我们又说。
“也许,我们生来就是轻浮的人,来这里,就是找回失落已久的轻浮的。”我们接着说。
然后我们大笑。
我们真的是太轻浮了。
如果有天这么蓝,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像个孩子似的微笑的地方存在,我为什么不能做到呢——ANDALUCIA,直接的意思就是走在阳光下。
那里的阳光太强烈,如果你呆得像我们一样久,就会把影子都晒脱落。
等你离开以后,如果努力,还能一直走在直射的阳光下。也许能永远。
继续旅行
我跟SELINA说,生活了大半年,我要再回中国去过一过。她说,她也要回去台湾。
“和你的七年男友一起来找我吧,有一天,不管是南美,北京,还是西班牙。”我说。
“那你要两个人来接待我。”她说。
我们是无聊的小女人,领悟了再多的人生,总是还想着爱情。
“那个我不知道,”我说,“但你会看见,过去十年二十年,我还是像走在安达鲁西来的阳光下一样。”
我们允诺,不管怎样,不再被生活改变,不再要一张木讷的脸。在每一个地方,都要像在安达鲁西亚的SEVILLA。这也许才是旅行的目的,来到一个地方,就被一个地方同化,然后将它美丽的灵魂拨下九牛中的一毛,插在自己的心窝里,让它不管在时间和空间的任何一处,都永远滋润开花。
“也许,明年我们就回来了。”她又说,“是啊,谁知道呢?”我同意。
我们大笑。
一但旅行没有了阴影,它可以随时停下,也可以随时再出发。
所谓渐渐靠近自由啦。
蓝天白云 2004-2-8 07:24
有没有告诉过您,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耐性看完这为长贴的
蓝天白云 2004-2-9 04:14
我只是想向您说明一下,我拜读过您的贴子
再成功的老师也不可能让所有的学生都专心致致地听她讲课
而世界的老师是能以周围人为老师的老师
并不是所有怦击的话都是在损你
人生来就是要让人评论的
何况贴子而以
靠。我发现跟你讲大道理,我好做作
蓝天白云 2004-2-9 06:58
那现在是人家生气
你要是善良一点
就应该安慰一下
不过。现在没事儿~~
伤感飘叶 2004-2-13 08:11
呵呵 这帖子我看了 看完了 不过看到最后眼花花的什么都没不记得了
难得糊涂 2004-2-14 02:38
[color=#000000][color=#778899][size=1]深有同感[/size][/color][/color]
缇萦 2008-3-19 15:26
貌似灌水?
:SendsF13 我不知道这篇文字是什么,因为很久没有有时间去安心地看完一些很感性的东西.但是我在想,如果可以在某个晚上听鸿益把这篇文字念完,我肯定会听完...:loveliness: 如果可以的话...
方向前 2008-4-22 10:29
[quote]原帖由 [i]伤感飘叶[/i] 于 2004-2-13 08:11 发表 [url=http://bbs.xmg.com.cn/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2521&ptid=4257][img]http://bbs.xmg.com.cn/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呵呵 这帖子我看了 看完了 不过看到最后眼花花的什么都没不记得了 [/quote]
我本想抽个空好好看看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